上周三傍晚，我蹲在小区快递柜前拆包裹，指甲缝里卡着胶带碎屑时，听见身后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转头看见隔壁楼王奶奶的买菜车翻在花坛边，车筐里的西红柿滚了满地，有个还顺着坡道溜进了下水道井盖缝里。她正佝偻着腰去够，布鞋在湿漉漉的砖地上直打滑。 “您别动！”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，单膝跪地扒住井盖边缘。井口飘着股霉味，借着夕阳的余光，能看见那个红彤彤的番茄卡在排水管弯道处，像颗被卡住的心脏。王奶奶在旁边直搓手：“哎呦这番茄可贵了，三块八一斤呢，我挑了半天……” 我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，光束照进去时，突然发现井壁上有团黑乎乎的东西。凑近了看，竟是只巴掌大的麻雀，翅膀耷拉着，爪子紧紧抓着凸起的砖缝。它胸脯的羽毛沾着泥水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见我靠近，突然扑棱着翅膀撞向井壁，发出“啾啾”的惨叫。 “这鸟怕是卡在井里好久了。”我抬头对王奶奶说。她从围裙兜里摸出个塑料袋，抖开铺在地上：“先把它弄上来再说，番茄算啥。”我脱下外套裹住手，慢慢探进井里。麻雀受惊更甚，疯狂啄咬我的手指，疼得我直抽冷气。折腾了五六分钟，终于捏住它的双腿提了上来。 小家伙在我掌心发抖，体温烫得像块小烙铁。王奶奶凑过来看：“翅膀好像折了。”她转身往家跑，回来时端着个旧铁盒，里面铺着碎棉花：“我孙子养过仓鼠，这盒子还能用。”我们用棉签蘸着矿泉水给它喂水，它却倔强地扭过头，直到王奶奶掰了半块桃酥，它才突然啄食起来，碎屑沾在喙边，像撒了层糖霜。 第二天清晨，我被敲门声惊醒。开门看见王奶奶抱着铁盒站在门口，盒盖上钻了几个小孔，麻雀正透过孔洞张望。“去社区医院问了，说翅膀没骨折，就是脱臼了。”她掀开盒盖，麻雀扑棱着飞出来，却只在阳台盘旋两圈，又落回她肩头，“你说这小东西，咋就不肯走呢？” 现在每天傍晚，我都能看见王奶奶坐在楼门口的石凳上，肩头停着那只麻雀。她剥着毛豆，它就啄食豆壳里的嫩芽；她择菜，它就跳进菜篮翻找菜虫。昨天下雨，我路过时看见她正用旧雨伞给麻雀搭遮雨棚，伞骨上缠着几根麻绳，风一吹，伞面就轻轻摇晃，像朵会动的蘑菇。